夜,墓园中

无名的墓碑已被撬开
风灯被吹熄
怕惊扰了守墓的人,
这里躺着的是子夜的孩子
纵然你连一行墓志铭也没有
可我无法忘怀
你黑色的眼睛曾闪烁着星光
你曾凝视月亮,想像白天的太阳

如今,你子夜般的眼睛只倒映出
漆黑坟茔里的孑孓,
情人献给你的玫瑰
也早流干了血
变得和你一样苍白

你,子夜孕育的孩子
我要掘开你的孤冢
要把你带回人间
忘记了,你是被烈火杀死的
那么你的灵魂呢,
它仍在国土上空飘荡
还是已经消散?

继续,趁今晚没有月亮
厚实的云层可做我们的掩护
握好你们的铁锹
一直挖到六尺深处。

三十六号作品

你垂着头
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一册
神圣的典籍上
天国的光芒勾勒你的颈项

而我
只能远远地瞭望着你
同一千个朝圣者一起
注视着一个方向

可是,你
你不曾抬头
用你深远的目光回应
祈盼着你的一千零一个朝圣者

我在人群的潮水中跋涉
只为来到你面前
而我终于来到你面前
你也终于抬起头
用你曾经注释着神圣典籍的目光
回应眼前这个疲惫的朝圣者

你抬起一根手指
玫瑰般的双唇微微开启
我的目光追随着你的指引
等待谛听你的谕示

你降下启示:
“先去排号。”

特纳纳祭坛II

特纳纳祭坛II
(Beverly Pepper, Ternana Altar II, 1991)

神的知觉之眼——
在“空”中俯瞰。

投向中产阶级的目光——维梅尔与洛克威尔

17世纪被称为荷兰的“黄金时代”。当时超过一半的荷兰人生活在城市里,维梅尔是荷兰风俗画家,他本身就出身中产,他生活的代尔夫特市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6个据点之一。我们可以透过他的画作窥看一番荷兰城市的生活。
……
作为商业画家,洛克威尔从不缺服务意识。美国的重大事件以及受人关注的题材从来都逃不过他的画笔,画作里往往还体现传统的美国价值观。洛克威尔是面向大众消费者的,大众不仅是他画里的主角,也是他的艺术的观众。
……
正是因为人具有社会性,而由人创造的艺术也同样具有社会性,当社会结构与社会思潮发生变化时,这种变化会直接反映在文艺创作中。在我们这个被冠以后现代、数字时代、互联时代等众多名头的时代,在我们这个拥有信息革命、生物革命的知识爆炸的时代,我们的社会结构会如何变化,我们的下一个社会图景将是怎样,我们的艺术形式又会怎样紧随其后,也许谁也无法答出,但也许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未来的历史。

*全文刊于《城市壹本》2011年12月号

[WW11904]路西法之影:堕落天使故事集,第一章

0 书籍简介、序章


第一章 午夜花园
作者 Michael B Lee


  
  好日子就要到了,就在洛杉矶中南部。这幢红砖房看起来是30年代修建并在最近十年扩建的。这个小礼拜堂现在紧邻着一座低矮、难看的灰色水泥建筑,看上去它已被无家可归者们当作厨房和公寓。足迹正是通向这里。为了再次确认我绕着这坨水泥开了两圈,每一次那感觉都把我转回那古老的教堂。狭小的窗子上安有横栏,崩裂的墙壁上涂抹着苍白老旧的油漆。这地方看起来就是一个揭示世界末日的凶兆。
  无家可归者吃完他们的早餐,祈祷完后又回到了那不可饶恕的街道上。但当我走近时仍有两个男人在公寓的台阶上,透过棕色的大包谨慎地看着我。
  “车不错,先生。”其中一个说,盯着我的保时捷露出他那口沾着棕色烟垢的牙齿,“希望你回来的时候它还在这里。”
  “也许你可以为我盯梢,”我说着扯出两张钞票。我内心的某个部分其实想知道如果我告诉这个人车子遭窃其实是我所担忧的事情里最微不足道的,他会怎么想。“还有,也许你可以回答我两个问题。谁管着这里的房子?”
  “亚当斯神父,”另一个说,渴望能分享到钞票。“一头灰发的高个黑人。”
  “是个好人、热心人。”一口黄牙的傢伙说。“他待在这里有些年头了。但今早没看到他。他早餐时间没主持祷告。”
  “也许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回答,同时感到一阵忌畏的寒流。“昨晚你们两人在不在这?”
  两人都点点头。“大多数时间都在,总的来说。”黄牙说。
  “昨晚有人进来过吗?稍晚些的时候,熄灯之后?比如一个年轻人?”
  这两人似乎想了一会。然后黄牙说:“好吧,既然你提到了这个,昨晚发生了些骚乱。我想就在一点左右。我正在茅房里偷偷地抽烟,等我出来就看到一个女人跪在大厅里,手里挽着一个瘦不拉叽的孩子。亚当斯神父也在那里,那个女人在和他讲话——好吧,也许叫恳求更好,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那小孩蜷成一个球,一边抖一边嘟哝。我估摸他不过是个瘾君子。”黄牙好奇地摆摆头,“你的朋友?”
  “他会是的。”我说,然后递出钞票。我预期这人会像为了肉块而打架的饿狗一样抢过钱,但是我言语中的某些东西阻止了他们。黄牙小心翼翼地接过钱,蜡黄的膝盖一下子变得惨白。
  我穿过大厅——那对母子仅仅几小时前还在这里——发现正有个义工在膳堂拖地板。简单地吩咐他几句,义工就离开去找神父了,留下我一个人在破碎的地砖上踱步,研究画在烟灰色墙壁上的《诗篇》。这地方充满了漂白剂和消毒液的味道,廉价餐桌因长年累月的使用而东倒西歪、伤痕累累。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教堂的面貌。
  过了好多分钟亚当斯神父出现了。对他的形容没错,他又瘦又高,足有六尺两寸,灰发,黑而大的眼睛。他眼睛和嘴角周围有着深深的带着疲惫的皱纹。看来有什么压力正压迫着他,压垮了他的肩膀,拖慢了他的脚步。“我能帮你什么吗?”
  “我昨晚接到一个电话。你现在在照料一个男孩?”我说,露出友好的笑容。他很累。我希望他能履行职责。
  亚当斯的脸稍稍明亮了一些。“我觉得这真是个新纪录。我最后一次呼叫社会服务站他们花了两个星期才派人来。”
  “他现在怎么样?”
  虚弱再次回到他脸上。“他在……休息,我想你可以这么说。我想你最好还是去看看,然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亚当斯领我穿过一扇侧门退出去,然后上了一段破旧的混凝土楼梯进入教堂主厅。他抓着金属扶手小心翼翼地走着。“你看起来很眼熟,”他说,专心致志于眼下的动作。“我之前在这附近见过你吗?”
  “你肯定是想到了其他人,”我说。偏殿光线晦暗,地毯咽下了我们的脚步声。这地方看上去充满了某种陈旧而俗套的神圣感,就像经年使用的旧祭袍,泛白、线头乱窜。
  “我猜你一定是从上城区来的,”他说,目光从肩膀后看向我,“没多少社会工作者买得起这样考究的西服。”
  “关于这个男孩,亚当斯神父……”
  “当然。他母亲今早很早就把他带过来了。多年来她一直是这里的常客,我很理解她和她的儿子。她丈夫是个酒鬼,还虐待他们——主要是她儿子。那个男孩还没得到正式诊断,不过我想他有自闭症。他是个乖孩子,上帝保佑他。至少在昨天之前。”
  “发生了什么?”
  “嗯,他母亲说,她丈夫喝醉后又开始打那男孩。把那打晕后又去干他妻子。事情应该就是这样了。”
  “是这样吗?”
  亚当斯停了一会,斟酌着他要说的话。“她说,当他儿子醒来后睁开眼睛,她看到在他体内有个恶魔。”
  我再一次感到忌畏的触角在碰触。“为什么她要说是个恶魔?”
  神父摇了摇头:“她很虔诚,你要明白。她说她儿子像狼那样朝他父亲咆哮然后过了房间,显然他重伤了他父亲。她不想她儿子进监狱,所以把他带到这里,想让我帮忙。”亚当斯又摇摇头。“我告诉她我会做我能做的,然后就叫了社会服务。显然这个可怜的男孩需要认真进行心理治疗。”
  “你从没考虑过来一场驱魔仪式?”我还来不及细想,这句话就从我嘴里翻滚了出来。一阵担心惧怕深入我骨髓。
  亚当斯不太相信地看着我。“不,我没想过。”
  “当然不。”我说,努力微笑着。
  我们离开主厅来到教堂后部,这里曾是供牧师们住的公寓。走廊很少使用。我有些想知道亚当斯神父究竟有多长时间都是独自服务教会的了。他把一只黑色的手搭在一个老旧的黄铜门把手上。“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他今天就能转进国家医疗设施。”他说。“明天是我最后一天待在这里,你知道的,所以我必须尽快把事情办妥当。”
  他推开了门。我发现我全身充满了一股祈祷的冲动。为我自己。为神父亚当斯。为这世界的未来。但谁会聆听呢?
  几束不甚清明的阳光从房间另一端的窗帘后泄了下来,斜照在凌乱的床铺上,并使其他的一切都陷入浓重的阴影中。一具瘦小的身形缩在房间的一角,在他的脚跟上前后晃动,并且喃喃自语。
  “他叫什么名字?”我问。
  “迈克尔(Michael,米迦勒),”亚当斯神父说。
  真讽刺,我强忍着大笑的冲动。看样子这名字会一直在我身边阴魂不散,直到时间终末。
  亚当斯神父站到一边,我走向迈克尔,观察起他的每一个动作。他背对着我,但我可以看到紧张的情绪正拽着他脖子上的肌肉偏向一侧。但那里面没有力量的意味,没有超自然的姿态。希望如此。
  “你好,迈克尔。”我跪到他旁边轻声说。他没注意到我,只是盯着水渍斑斑的灰泥墙。一道道旧伤疤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上,而一块青紫令他的脸颊黯然失色。我伸手够到他的肩膀,认为这样更好。“亚当斯神父说你过了一段苦日子,”我继续说。“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当听到我的声音时,他的眼睛轻微地扑闪了一下,不过就只是这样而已。他继续喃喃自语,说得很小声,我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迈克尔,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依然没有响应。感知不到权能的力量,在他眼眸深处也不见远古的风范。“他大概有些精神紧张,”我对亚当斯神父说,不确定该怎么继续伪装不露马脚。一时心血来潮,我把手搭上男孩的肩膀。
  迈克尔嚎叫起来,他猛弓起背,扭过头,“自由了!”这词句有如奔流轰鸣,或似一只黑豹在言语。这声音可以形肖万物,唯独除了人类。“他在哪,谎言的王子在哪?
  像一道残影般,那男孩一跃而起,在空中转着,最后像蜘蛛一样蹲伏下来,背朝着墙角上方的天花板,他的嘴巴咧开,眼睛闪着如狼般的黄光。恶魔再次嚎叫。“这粗鄙之地要有祸了!那背信之人要有祸了!我们会找到他!他躲不了!
  突然一阵阴森的风在房内吹起,散发着死亡和腐朽的气息。我手脚并用地跑向门边,此时灯、烟灰缸和小件的家具都被卷入旋风中,在墙上摔得粉碎。
  亚当斯神父跟在我身后摇摇晃晃地跑进大厅,对这恶臭大为震惊。这恶魔的笑声凝结在空中,直到一股气流猛地将木门关闭。
  我跑开了。我不知道我要跑去哪,只知道我不得不逃开。亚当斯神父在我身后喊我,但我没给予理睬。除了恶心的恐惧感外,就是羞耻驱使着我,它们驱赶着我穿过一扇门,又穿过下一扇。我再次失败了,我在脑中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当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身在小礼拜堂中了。空气悬滞在这间拥有高耸天花板的房间里。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它比这栋楼的其他地方要阴郁。与老旧的木制十字架相对的是高高的花窗,它们覆盖在层层尘垢之下,只让几束如血般殷红的光芒射入。那些光如同冰冷而悲惨的弥赛亚身上流出的血的光芒。
  我扶住膝盖,企图获得点支撑。亚当斯神父就在我身后。“天主我父,”他抽气道。“那是什么?刚才那里面是怎么了?”
  “她说得对,”我牙关紧咬着说。“那女人说得对。她儿子被恶魔占据了。地狱不再束缚堕落者了。”我想尖叫。我想把这栋楼连同我一起吹散成碎片。但没有力量。我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亚当斯神父没有立刻作答。当我回望他时,他正仰望着基督像。“我们能做什么?”他悲戚地说。
  “杀了他。尽快,免得那恶魔积聚起力量。”
  “你不是认真的吧!”亚当斯恐怖地看着我。“不管迈克尔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都需要我们。”
  “迈克尔不在了,”我大声说。“只剩下恶魔。相信我。”听到这话很难不笑。相信我?
  “那不是真的!”亚当斯抽身后退,他的拳头紧攒着。“直到你碰到他前,他一直是那个我了解的年轻人——”
  直到你碰到他前。“那么就把恶魔驱赶走,神父!你是上帝的仆人,不是吗?呼唤你父的名,让那恶魔离开。”
  我看到亚当斯眼中闪出的一丝光。他转过身。意料之中。
  “你是谁?”亚当斯说,他的声音冰凉刺骨。
  “你不知道我吗?”我说,声音苦涩。“我是谎言王子。”
  “你为什么会在这?”亚当斯说。他的音色暗示他可能并不想听到答案。
  我们正在宿舍里,就在大殿旁,旁边的角落正是刚刚迈克尔与一头盘踞在他内心的怪物同坐过的地方。他没有花费力气离开,我们经过时仍能听到风在门那边窃窃私语。
  亚当斯在他床底下的鞋盒里放有一瓶苏格兰威士忌。他的房间和老教堂的休息室一样昏暗。几缕沉滞粘稠的阳光穿透窗帘,灰尘在其间懒散地盘旋。房里到处都堆满了书,书籍充塞了房间阴暗的角落,淹没了那张饱经摧残的卷盖式书桌,攀爬上他那窄床对面表皮剥落的墙壁。这张旧书桌的壁柜里胡乱扔着一些镶框照片,揭示着这位教士与这座教堂曾经的青春时光。
  我对着那些微弱的阳光举起一只酒杯,沉郁的液体立刻将那些微光全数吞没——征兆与预示。某方面来说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我还待在那里。我应该早就飞到好莱坞山,回到住所里,留心这整座被烟霾笼罩的城市,然后用手机安排我的远行。当明早第一缕曙光升起时,我就可以出现在地球的另一面,潜进昏沉浑噩的人群中并重新开始。然而当亚当斯招呼我喝一杯的时候,我却还是跟着他回到他那脏兮兮的小屋子里。看起来继续逃走没有太大意义了。
  “你听到他在那里了。他当时一直在呼唤我。”
  亚当斯盯着他的杯子。和之前相比,他脸上的忧虑更深重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他没有意识到你。”
  “是没有,”我说,并震惊于我为此感受到的一阵强烈悲伤。“但我也没意识到他。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扫视了我一眼,混杂着愤怒和恐惧。亚当斯并不想相信我,但迈克尔体内的恶魔没有留给他多少选择的余地。我太了解这种假装无辜的眼神了。“如果你是撒旦,为什么你不像其他人一样待在地狱里?”
  “我的名字是路西法。如果你能记住这点我将无尚感激。”
  亚当斯哼了下鼻。“有什么区别?”
  “信仰和理性间的区别,亚当斯神父。唯一令人类在数百年里安全无虞的事物。”
  “所以你现在自称是英雄一类的人物咯?”
  我无法辩解,只能微笑。“噢,不,神父。我是最恶名昭彰的一类反派。那种犯下最残忍罪行却确信他的动因是正义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就是你所说的那人,为什么你不在地狱里?”
  “谁说我不在呢?”我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质询。“听我说完。你对地狱的概念是什么,神父?燃烧的火湖?火焰和硫磺?”
  “地狱是上帝不在的地方。”亚当斯回答,比我预期的更激动。
  “你说得好像你知道全能者存在的地方是什么样,”我说,无法克制语调中的讽刺。
  “你毫无头绪。你从来就不知道。”我指着窗外。
  “当你走在那些街道上时,你能在任何一处找到上帝的存在吗?不。他已经消失很久了。这是他最后的玩笑。一开始他因为我和我的同胞违抗他的律令而惩罚我们,然后他就对我们不闻不问。”我转动着杯里沉郁的液体,嗅着它炽烈的芳香。“我眼看着我的兄弟和姐妹步入深渊,但轮到我时,他却在我面前轰然关上地狱的大门,留下我独自一人,这样我就能眼看这世界死去。”我敲打着苏格兰威士忌的背面,“确确实实是上帝不在的地方。”
  “而你想让我送那些……恶魔回地狱。”
  “是的,”我说道,我憎恨说这话的自己。“没得选。他们已经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了,如今他们只知道仇恨和疯狂。你也看到了。你看到那剧烈的暴虐了吗?我们曾经是天使,神父,即使你的《圣经》也这么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们仅仅因为嫉妒这样的小事就破坏掉我们对天堂誓言?不。我们做我们觉得必须做的事,而那皆出于爱,但爱却总是转化为毒剂。上帝通过摧毁那些我们自我诅咒方得拥有的事物来令我的同胞奋起反抗,并完成我们所受到的诅咒。”我在手里转动着酒杯,感受酒精灼烧我的咽喉。“你现在知道我看起来像什么了吧,神父?”
  “什么?”
  “地狱的看守。为了我的同胞以及他们挚爱的凡尘,我必须将他们禁锢在永恒的痛苦折磨中,至少在那里他们无法做出伤害。上帝的杰作真是无与伦比,不是吗?”
  我用力把酒杯掷了出去,杯子摔在墙上粉碎成片片玻璃渣。“这完全就是天国的骗局,神父。我像只蛔虫一样盘踞在人类心灵里已有千百个年头,引导你们的灵魂。因为如果你们不再相信神迹,那么你们也就不会相信炼狱,而如果你们不相信有恶魔,那么他们就将因被遗忘而永远在地狱里承受烈火的焚烧。我所做的一切——不管是你们对我的杜撰还有真有其事,神父——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
  亚当斯摇头。“就算是真的,看起来你还是失败了。”
  我深吸一口气。“恐怕你说对了。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来了吧。我听到了呼唤,我要去查明它的真假。那么现在你也明白为什么那个男孩必须死了吧。”
  教士盯着我,我读不出他的情绪。他深思熟虑般地,慢慢地放下他的酒杯。“不。”
  “我可不是在和你玩游戏,神父。”
  “我也不是。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不过我还是没理由相信那是真的——我仍然不会那样做。我是上帝的仆人。我为无辜之人辩护;而不是为他们定罪。不管你说什么,拯救那男孩是我的职责所在。”
  “没有什么男孩来给你拯救!”我喊道。“太迟了。他的灵魂早在他父亲的打他时就死了。恶魔很简单就夺取了他的身体和心智。那只是个空壳。事情就是这样。他们从深渊里出来,他们需要躯体。他们只能夺取那些软弱得无法抵抗的人的躯体。比如那个男孩。”
  “也许是也许不是,”亚当斯说。“我必须试一试。”
  “试什么?驱魔吗?用你坚贞的信仰控制恶魔离开吗?你我都清楚你无法胜任。”亚当斯直起身,他的下巴很坚毅,但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疑虑。“告诉我真相,神父。牧师不会退休,尤其是在你这年纪。”我紧盯着他的脸。“你患病了,不是吗?是什么?癌症?”
  “是的,”他说。“医生说我只剩下两三个月。”现在轮到他的声音带着苦涩。“他们说会解决的,但我一直抽不到时间去看医生。”
  “忙着上帝的事业,嗯?”我非难道。“欢迎入伙。”我取下并抢过他装波旁酒的那只鞋盒,抖出两只装满药丸的瓶子。“别对我撒谎,神父。你想过甩手不干。”
  “对。我想过。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非常生上帝的气,”他说。“我开始思考他真的不存在。要不这些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呢?”
  “他不存在。他消失了。”
  “如你所说。而这让我想到,也许我们就是被嘱托在他不在的地方坚守。这不就是信仰的全部要义?相信某个比你自己崇高的东西,即使它的存在并不明显?你说你要通过扼杀我的信仰来保护人类。如果你真是个怪物呢,路西法,然后用你锁在深渊里的那些精灵来代替吗?”
  “没有我的话,这世界早就已经终结了。”
  “所有的东西都会终结。很快我的生命也会终结。之后呢?”
  “我……不知道。”
  “我猜你终究也没那么该死的精明,”亚当斯说,疲惫地抬起他的脚。“现在,别挡我的道。我有工作要做。”

  * * *

  他没有选择。
  信仰,不是说说祷词然后期望着好事发生。它是你知晓当你跌落悬崖时,你能飞升。人类不能飞。这话我已经说了好多年了。
  亚当斯走下大殿,打开门进入梦魇中。他阴影中的面庞被一阵不洁的阵风侵袭,这几乎让他跪倒。那恶魔看到这位神父,又再度嚎叫起来,嘶声吼出它的恨意。亚当斯稳稳站住,向风中高呼经文里的词句,它们都在我兄弟的狂怒中消散无踪。
  然而,我感到他内心中燃起一阵闪烁的火光。在如此可怖的面庞前,谁不会至少稍微相信一下他呢?它释放出一阵涟漪,涟漪穿过空气,我和我的兄弟同时感到一股冲击。他吸收了这股冲击,我感到风暴增强了。
  我尝试着触碰它。它在我心头轻轻拍打,就像羽翼的搅动。
  我是个天使。我曾经触碰过上帝的脸庞。
  我知道如何去飞。
  我在一拍心跳的时间内到达了门口。恶魔从上方逼近神父亚当斯,但当他看到我时,他瞪大了眼。
  退去罢![1]我大声呼喝,伴随着一阵尖啸,恶魔退去了。

  * * *

  大地震动。
  我感觉到他们飞升起来穿越城市。强劲的天使之灵,在我的呼喝下兴奋起来。他们用意志敲击大地,于是天使之城随之颤栗。我感受到他们的憎意——无尽长夜中热望着复仇。我不了解他们,但他们却一度了解我。
  此外,我还察觉到几打更瘦小的精灵,依然虚弱,依然在寻找他们的羽翼。不经意地卷入这场骚动。我惊愕于眼前这出戏码。地狱之门真的被破坏了。堕落者们重获自由有多久了?我怎么竟一直熟视无睹?

  * * *

  “这是世界终末。”我向着寂静陈述。
  在大地饱受折磨的呻吟过后,那片沉寂如此震耳欲聋。石灰烟尘在空中漂移,而我已远远地听到了塞壬的歌声。
  “或许吧,”亚当斯说,摇晃着他的双脚。他穿过破损家具形成的山谷,那里躺着迈克尔。随着一阵敬畏的触碰,男孩睁开双眼,流露出一道深远、虚弱的目光。那垂死的男人转眼望向我。“你打算对它做些什么么?”
  我已经让世界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总是害怕着可能到来的事情。“我要去生个火。”

译注:
[1]原文为 GET THEE HENCE. 典出:耶稣对撒旦说:退去罢。

和平主义者战歌——1917

Pacifist War Song–1917

和平主义者战歌——1917

H. P. Lovecraft 1917年3月发表于《Tryout》
译者:河伯

我们是和平英勇的骑士
  哭着喊着要正义:
白羊毛织成我们的旗帜,
  上书“动手打架非君子!”①

肖托夸浓妆艳抹的湖岸②
  我们唱歌游玩多欢快,
若说到侦查敌人的阵地,
  我们便高傲地逃开去!

当普鲁士的怒火烧遍欧洲
  我们有视而不见的自由;
严刑苛法我们不埋怨,
  反而要愉快地来遵守!

我们不怕什么潜水艇
  任管它在大洋里破浪前进;
我们鄙视那难看的旧机器——
  舒舒服服坐在家里!

有人说我们国家要打仗,
  很快就得配把枪;
依我看这没什么好打的——
  我们爱死了匈奴人绅士!

就不怕他们的流氓雇佣军
  侵入我们南部的原野?
那块闹哄哄的破地方,正好不用再操心,
  剩下的土地已足够!

我们的爹地是大老粗,
  不讲什么手足情;
但我们有更好的教养——
  因为我们更像亲爱的妈咪!

①当时美国的反战主义称“There is such a thing as a man being too proud to fight”,意指“美国因洁身自好而不屑一战”。在1917年之前,美国奉行中立政策,但德国于1917发动无限制潜艇战,并击沉了载有大量美国公民的英国客轮卢西塔尼亚号,国内参战呼声增加。后时任美国总统的伍德罗·威尔逊开始打压反战运动,并于1917年4月发表参战演讲。

②肖托夸湖位于纽约州,夏季时人们前去参加特别的艺术活动,包括音乐、戏剧表演等。参见维基百科“肖托夸运动” http://zh.wikipedia.org/wiki/%E8%82%96%E6%…%BF%90%E5%8A%A8

以下片段摘选自 S.T. Joshi 与 David E. Schultz 合著的《An H.P. Lovecraft encyclopedia》
这一段讲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爱手艺在干嘛,也涉及到了这首诗。我翻译过的《一个美利坚人致英格兰母亲》《英格兰玫瑰》都是在这一时期创作的。虽然说英格兰和德意志都是条顿人后裔,但爱手艺还是偏向英格兰呀^^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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